《老师的亲密指导》

云舒给学生布置了一篇不限题目的作文。交上来的文章只有三行字，写的是“母亲走的那天，玄关的灯没有关。我以为是忘了，后来才知道是没人敢去关。”云舒没有打分，也没有写评语，只在末尾用红笔圈出“灯”字，旁边批了两个字：“接着写。”第二天，补习室门口多了一把椅子，大儿子第一次坐下来听完了整堂课。

大儿子私下约云舒见面，递给她一本手写账册，里面详细记录着三兄弟从小到大每一笔“被放弃”的开支——没有出席的家长会、被临时取消的旅行、生日当天缺席的父亲。他说自己留着这本账不是为了记恨，是怕有一天连这些痕迹都被抹干净。云舒问他为什么不直接给父亲看，他笑了笑：“你替我教好老三，这本账就永远用不上。”

另一位家教王晓好在模拟考后情绪崩溃，当着学生的面撕掉了整本数学讲义，说“教不会就是教不会，钱再多也没用”。云舒追出去，在楼梯间找到她。王晓好红着眼睛说，她不是气学生笨，是气这个家把“满分”当成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。两人在楼梯间坐了很久，最后王晓好把撕碎的讲义一片片捡回来，用胶带粘好，放回了补习室的桌上。

二儿子深夜把云舒叫到琴房，让她听一段自己写的曲子。他说这首曲子写了三年，从来没有弹给任何人听过，因为父亲认为“音乐不算正经事”。云舒听完后问了一个问题：“你弹的时候，是弹给谁听的？”老二怔了很久，说：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弹给一个还没被这个家吃掉之前的我。”云舒说：“那下次上课之前，你先弹十分钟，我坐在外面等。”

会长破例让云舒进入自己的书房取一份旧考卷。云舒在书架最底层发现一个没有标签的纸箱，里面整整齐齐收着三兄弟从小到大所有的成绩单、奖状、检讨书，甚至还有一张幼儿园手工作业的照片。每一份都被压得平平整整，按时间顺序排列。会长站在门口，没有解释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拿完就出去。”云舒把纸箱放回原处，什么也没有问。

云舒第一次走进溢流集团的大宅，被管家领到补习室。桌上摆着一份已经填好的“学生情况表”，姓名一栏写着“范辰”，备注栏只有一行字：“不配合，已换过七位家教。”云舒把表格翻到背面，写下自己的第一条备注：“不需要配合我。我只想知道，你上一次觉得自己‘做对了某件事’是什么时候。”范辰抬头看了她一眼，那是整个面试过程中他第一次看她的眼睛。